卯月末

亦著文明 - 历史 - 宗教 思想 - 2 原典派

       原典派注重对神话原文的记录和解读。尽管号称原典派,但实际上该派祭祀常常会重新解读、演绎神话,甚至经常创作新的神话或篡改原本的神话。原典派也努力使自然神向哲学神转变,而在祭祀主神方面则没有特别供奉的神明。萨雅王朝亦著首都萨雅的神庙大多属于原典派。

      

       在此以其创世造人神话为例。亦著古代创世神话与景洲西部诸鲛人部落的神话属于同一类型。这个类型的特征是它并不解释当前所处的世界是如何被创造的,从一开始这个世界就存在。亦著的神话开端是这样的:

 

       世界在宇宙中凝结,就像时间的海潮里抛起的浪花间的一滴水珠。世界从此产生,自此便不断在坠落,终究要回到时间之海。神明在激荡中产生,与世界在同时形成。神明与世界(海洋)如同一体,充斥着天地间(即完全由水构成)。随着神明们在自身之内歌唱,他们各自逐渐明晰起来。海洋之神在咏唱中最先拥有了形体,于是水与空气便分别开了,由此产生了鱼之神与鲸之神。随后牡蛎之神拥有了形体,于是海与洋分别开,由此产生了牡蛎、海带、海藻和软体动物的神(在此处牡蛎之神似乎并不是直接掌管牡蛎的神明,而是状如牡蛎的神,司掌所有浅海)。最后是月神拥有了定形,于是有了昼夜之别,有了潮汐和洋流,由此诞生了海鸥之神和海豹之神。

       三位主神掌管各自的眷神,世间繁荣了起来。三位主神互相交媾,各自又生下了成百上千的神明。所有神明都各安其位,但有两位例外。牡蛎之神曾与自身交媾,由此生出了岛礁之神;月潮之神不经交媾便自己生下了风暴之神。这两位神明与其它神不同,不服从于三位大神的管理,由此引发了冲突。岛礁之神与自己交媾产下了陆地的诸神,风暴之神不能生育,便在叫喊中诞生了海啸之神和太阳之神,他们又生出了鲨鱼神、湾鳄神和章鱼神。他们以此与三位大神交战,海洋整个倾覆到天空中露出了海床,又整个坠落下击碎了陆地。太阳神与月神抢夺天空的领地,以致没有昼夜的分别。最后在鲸神的调和下,众神平息了怨恨,结为同盟(部落)。于是众神商议订立盟约,不再征战。盟约之物便是鲛人。

 

       海洋之神说:“让我们的眷神为我们制作一个信物,就按我的样子做。”眷神们制作了五个鲛人。椰子神制作了鲛人的头,海鞘神制作了鲛人的脖子,砗磲神制作了鲛人的躯干,牡蛎神(司掌牡蛎的神)制作了鲛人的内脏,海鳗神制作了鲛人的四肢,水母神制作了鲛人的尾质。他们都做的十分精致,但各自做各自的,交工的日期就要到了,他们却发现拼不起来。他们去找眷神中最智慧的章鱼神帮忙。

       章鱼神叫他们去找了海鸥的羽毛,玳瑁的壳,陆地上的蜥蜴尾和龙虾的须,把它们做成了鲛人的听觉、视觉、触觉和味觉。章鱼神又吐出一口墨汁,把它作为意识灌进了鲛人里。鲛人于是拼了起来,但并不像海洋之神。也正因为此,鲛人在诸诸神赐福之前就有了灵魂。鲛人的灵魂里始终有一股墨汁。

 

       尽管如此,主神们却并没有发现这一点,因为鲛人们还不会说话。负责制作语言的鲸神料到了这一点,因此直到主神赐血给鲛人们才给它语言。鲸神担忧事情泄露,于是悄悄嘱咐鲛人们说:“之后主神要问你们懂得些什么,你就说并不(指并不知道任何东西,这句话与亦著语的语法有关)。”

       于是一位鲛人来到海洋之神面前。海洋之神说:“好吧,我来教你呼吸,这让你不会死亡。”鲛人却说:“我并不(会死亡)。”就在此时,鲛人获得了死亡。

       另一位鲛人来到牡蛎之神面前。牡蛎之神说:“好吧,我来教你种植,这让你不会饥饿。”鲛人却说:“我并不(感到饥饿)。”就在此时,鲛人获得了饥饿。

       另一位鲛人来到月与潮汐之神面前。月神说:“好吧,我来教你纺织,这让你不会遗忘。”鲛人却说:“我并不(会遗忘)。”就在此时,鲛人获得了遗忘。

       另一位鲛人来到岛礁神面前。岛礁之神说:“好吧,我来教你建屋,这让你不会不安。”鲛人却说:“我并不(会不安)。”就在此时,鲛人获得了不安。

       另一位鲛人来到风暴神面前。风暴之神说:“好吧,我来教你睡眠,这让你不会疲劳。”鲛人却说:“我并不(会疲劳)。”就在此时,鲛人获得了疲劳。

 

       死亡带来恐惧,饥饿带来愤怒,遗忘带来怨恨,不安带来忧虑,疲劳带来厌烦。这使得鲛人们变得沉重,它们不能浮在神的海洋里,鲛人不能生活在神国之中。鲸神感到愧疚,便领着他们游离了神的海洋,不停向西,游进了世界边际的洋流里,被洋流带来了如今鲛人生活的海域。鲛人找不到回去的路也不能回到神的海洋里生活,只能在此生活。最初的五位鲛人的直系后代就是五大王族,他们有着神赐的血因此在梦中他们仍能回到神的海洋里,与神对话。

 

       这个神话是具有代表性的,可以再简述一个景洲南部遗留的部族厄巴部落中流传的创世故事:牡蛎之神在海中诞生,月亮之神在空气中诞生,还有一位浪涛之神在海面诞生,三位神生下了其它所有神。众神为了报答恩情,造了一种生灵来取悦主神。他们用螺壳做头,水母做尾,砗磲做身,蟹足做四肢,造出了鲛人,但最后章鱼往鲛人里吐了一口墨水。众神告诉鲛人:“主神问你你喜欢什么,你要说灵魂,问你讨厌什么,你要说朽坏,问你想要什么,你要说不死。”主神见了鲛人很喜欢,便问他:“你喜欢什么?”鲛人回答:“灵魂。”牡蛎之神问:“你想要什么?”鲛人答道:“朽坏。”浪涛之神又问:“你讨厌什么?”鲛人答道:“不死。”于是原本能够不死的鲛人获得了死亡,且常常要以发酵的食物为食。主神为此愤怒,由此产生了风暴和海啸。鲸鱼将鲛人含在嘴里,逃来了如今生活的地方。这个神话与亦著的神话有着相当的对应性。

 

       在瓦伊神庙的原典派经典《望月卷》中,记载了亦著的创世神话故事。但《望月卷》并没有简单地重复这个故事。书中祭祀向国王解释:

 

      神的话语如同梦境一般陆离,本义需透过意象去寻找。众神随着世界的诞生而诞生,亦即神即是世界本身;神在歌咏中获得形体,亦即神本身没有形体,而形体即是物质本身。世界在初成之时是纯粹精神,歌咏即是表达,正是由于表达的需要而产生了物质。因此,本段意义即为宇宙的精神本质由于表达的需要而符号化,从精神中抽离出物质世界来。三位主神就是三种原初的要素,海洋之神即是时空,牡蛎之神象征生成的动力,月与潮汐之神是规则。三种要素相互影响而产生了万物,从中又产生出破坏力和结构力来,这就是风暴之神与岛礁之神。

 

       书中之后还说道,鲛人是众神妥协结盟的产物,制作的过程又充满了错误和意外。鲛人天生就是不完美的,是仿造神制造的失败品。亦即鲛人像神一样,具有分辨、感知和创造的能力,但在灵魂上具有缺陷。参与鲛人诞生的有两个关键要素,一个是鲸神,一个是章鱼神,这两者的作用十分突出。章鱼神是真正给予鲛人灵魂的,神话清晰地把灵魂分为四种感官和意识,因为鲛人们已经认识到灵魂感的获取核心是意识,而获得意识的前提是各种感官的作用。章鱼神被抽象为智慧神,墨水就像是人的意识那样散乱又仿佛有迹可循。鲸代表着语言,在此之前便是鲸调和了主神的战争。语言却给鲛人带来了麻烦,对于语言的错误使用使得鲛人失去了安乐和永生。然而究其根本,语言的错误来自于思维的错误,智慧之神所赐予的意识终究只是一团墨水。而语言虽然造成了灾难,但也引导了正确的方向,鲸把鲛人带到了安全的地方,象征着鲛人只能依靠语言在思维的混乱中理出一条线索来。

 

       神所赐的血,象征着神的血脉在鲛人中的延续。这象征着人与神的联结,也象征着鲛人与原初精神世界的联结,而这种联结实现的载体是梦境。只有梦境才能还原本来的精神世界,而一开始便说道,神的语言犹如梦境一般。语言是一种表达,梦境就是神的语言的表达,由梦联系神的世界与人的世界,又能循着梦回归原初的状态。这里的梦不仅指睡眠后的梦境,而是泛指癫狂状态中的恍惚之境。神的血起初被局限于王族之中,但随着祭祀的解释,这些“侍者”们也具备了与神沟通的能力。


亦著文明 - 历史 - 宗教 思想 -1

       亦著自古以来流行着一种多神教,它建立在万物有灵崇拜之上。王朝时代,每个神都有自己的祭祀与崇拜者,五个王族就代表五位主神:海洋之神,牡蛎与海藻之神(丰产之神),月与潮汐之神,风暴之神,岛礁珊瑚之神。王族的权力就来自于诸神的血脉,而祭祀是他们的侍者。

       祭司们垄断了文化,掌握了政权,独占了财富。他们有足够的兴趣和资本去研究精深微妙的精神知识。祭祀的文字使得他们的思想能毫无损耗地传递给继任者,而不会出现误读和损耗。他们开始了对自身的研究,同时也研究他们的神。王朝时代中期,他们把哲学变成了一种繁复的思想游戏。祭司们互相辩论,互相说服,将言论整理成册,号称这是神的话语。

       这个时期产生了多部经典,还有大量关于经典的论述。早期出现的一些典籍无非是神话故事和传说的整理合集,这些典籍如今大多失散,只在口传中留下一些。流传下来的更多是第二批出现的典籍,它们依然依托于神与先民的故事,但大多都只将其作为一个舞台,借用人物和元素重新演绎了它们,或者重新解释故事的情节、人物的行为。第三批典籍是建筑于其上的,这些更像“注疏”,解释发展某部典籍中的某一部分。

       所持经典不同,理解主张不同,自然就产生了不同派别。因此这一时期开启了亦著宗教的教派时代。教派与神庙关系极大,通常一个大神庙就是一个教派,而附庸于它或所祀主神相同的神庙通常也都属于这个教派。总体而言,教派数量是在不断减少的。相当长的一段时期里,各地共有一百多个教派,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原典派、仪式派、海神派和智慧派。


亦著文明 - 现况 - 社会(框架)2

      亦著的社会分工明确,按部就班,每个人都有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国家的触角深入社会的每一个细节,个人即是整体,整体亦是个人。然而在自由民之外,还有规模庞大的奴隶。

       奴隶是不具有公民身份的人,但奴隶之间也各有不同。被征服的岛屿人类和南方的鲛人虽说世代保持奴隶身份,但并没有真正被当做奴隶对待。他们可以继续保持自己的习俗、文化和生活方式,按时交税、服从政令就不会有人找他们麻烦,而亦著还会制定政策为他们提供医疗和基建。南方的鲛人如果愿意放弃自己的传统而宣誓成为亦著人,那他和他的后代就会被当做亦著的自由民。蒂瓦萨楠大岛上的三个人类国家更类似于属国。破产者,如果还清债务无望,也会成为奴隶,不过当他的劳动抵偿了他的债务,他就能恢复自由。但罪犯和反体制者则不同。他们被归为机械和牲畜,不具有人权。

       自由民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但财产必须上报、接受审查和存档。大规模的生产资料属于集体而不能私有,祭祀阶层的归为各神庙,武士阶层归于各军营,工匠阶层归于各秘社。这些也必须在中央有存档和监管,有专门的机构来处理这些。奴隶理论上不能拥有财产,但前两类奴隶一般不会受到审查,人类和鲛人的王室则在法律上例外。

 

       社会井然有序,同样井然有序的还有黑鲛人的入侵。黑鲛人不断给他们展示更加强大的破坏力和不断进步的技术,这逼迫着亦著的工匠们不断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和理论认识。因此,继大分裂的技术爆炸后,亦著的文明水平始终保持匀速增长而没有再出现激增。很长一段时期以来,双方处在了一种持平的状态。某种程度上亦著文明的总体状态是趋于稳定和停滞的。


亦著文明 - 现况 - 社会(框架)1

       工匠们并没有独自掌握国家。名义上,国家依然由幕府管理,只是变成了联合执政。但工匠们把隐匿在秘社中的祭祀们也请来了,他们依然忌惮武士,需要帮手的制衡。

       亦著的中央核心是亦著会议。亦著会议有二十四人,由三位将军、五位祭祀和十二位工匠组成。这个结构直接对应了其社会结构。

 

       工匠设计构建的社会中,所有自由民都归为三个阶层,即祭祀、武士与工匠。阶层与性别直接挂钩,所有女性自动成为祭祀,所有男性自动成为武士,所有中性自动成为工匠。阶层与职业绑定。祭祀阶层负责文化教育、宗教吿解、占卜祈福、政治仪式、艺术传播、文学审查、医疗救护、解释法律、记录历史等;武士阶层负责治安维持、抗击外地、管理殖民地、执行行政命令、管理奴隶、执行法律条款、拷问审讯、情报调查、征收税款等;工匠阶层负责农业养殖、工业生产、实验培育、基础教育、基础工程建设、管理机械和动物、管理文档、整合信息、指定法律和政策等。对于罪犯的审判会在各地设立类似中央亦著的机构进行裁决,逐级上升。商业活动则是任何阶层都能从事的。

       三大阶层之间在法律上是完全平行的。但中央亦著的结构已经表明了其地位差别,工匠阶层实际是具有主导地位的。行政区上,全国分为五大教区,教区的首席祭祀就是参与亦著的五位祭祀代表,名号为司祝。武士的代表为三位将军,他们是幕府的负责人,也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但不能直接掌握前线的军队。工匠的十二位代表被称为十二士师,他们是十二个最大的秘社的长老。

 

      古代亦著鲛人的寿命平均在两百岁左右。随着医疗技术的提升,到亦著时代大约稳定在四百岁。因此亦著鲛人的成年从五十岁开始。在此之前的五十年,他们处于统一的社会化的抚养之中,并没有固定的家庭结构。他们接受统一的基础文化教学,为之后的工作做准备。亦著鲛人有部分权利选择自身的性别,亦即阶层与职业。这有赖于亦著的生物技术,他们能够指向性的使自己转变为某一性别。但这种选择并不绝对,也必须接受国家的调控。国家需要保证种群的性别比例平衡。

       成年后,鲛人们选择了自身的阶层与职业。他们还需要接受专业化的教育和训练。通常有意向的年轻人在成年之前就会开始接触他乐于从事的专业工作。各阶层之中有自己的阶职划分和流通渠道,总体上而言亦著鲛人们还是乐于遵守传统的。祭祀们遵循着远古时代的教阶晋升,武士们依然按照军营的军功爵制奋斗,工匠们依然保持秘密结社的传统,尽管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值得注意的是,如同男性和女性一样,亦著鲛人的中性也是被建构出来的。中性实质上是无性别,但以工匠为主导的社会文化将中性视为超脱于女性和男性之外的性别。中性也具有了性别角色意义,人们对中性者的性格、行为和特质也抱有了一种期待。同敏感、多变的女性形象和坚毅、好斗的男性形象相区别,典型的中性形象是理性、严谨而漠视人情的,具有一种超脱而洗练的色彩。但是,在事实上以中性为主体的工匠集团不仅仅是亦著非神论思想的策源地,它同时也是几乎所有亦著神秘主义思想的摇篮。

       作为一个父权制社会,亦著不仅存在系统性的抑制女性的倾向,同时还存在两种非生育性别间的互相抗衡。王朝时代作为父权制逐步建立的时期,社会还保留了相当的母系残余,例如神庙的圣妓文化、女性自主度较高的走婚制、继承母亲家族名和姓氏(两者不同)等等,因而大分裂时代,男性和中性相对是一致的,武士积极扶持工匠的文化,工匠拥护武士的制度。

       而到了幕府时期,父权制成熟的时代,两者的冲突就在所难免了。男性群体的主要压制措施是破坏中性的性别形象,将其塑造为儿童阶段的延续(事实也刚好如此),以此消解中性的独立地位,要求其像女性一样,附属于“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男性。反映在底层,是男性群体将中性也作为女性的一种看待,区分用语、行为习惯,厌弃中性的行为模式和用品;反映在高层,则是幕府出台户籍法令,以男性家主为核心,而中性成员是和女性成员一样受到监护的。

       中性群体的反击策略,便是强化中性特质,并占领道德高地。中性同其他性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不能够进行性活动,由于激素和器官结构等缘故,普通的中性甚至不会具有性欲。但中性又并非不能贡献生育力量,不是耗费社会资源的无用个体。因此中性群体努力将自身形象构建得更为超然而高尚,通过各种手段巩固“中性”作为第三性的存在而不被消解。在底层,中性发展出了一套区别于男性的仪式,这套仪式的核心是“成人礼”,他们以此区别未成年的无性状态和成年的中性状态,使“中性”作为性别而成立。其衍生物则是各种用语习惯和行为习惯,以及与此相关的审美取向,尽管男性群体试图将其纳入厌女症中,但其与女性形象的差距也很大,并在道德上无可指摘。在高层,中性的反击以新哲学、神学为标志,与武士争夺话语权和解释权。

亦著文明 - 历史(框架)3

       幕府时代延续了正好三千年。不过这三千年不可一概而论,前五百年、中一千二百年、后八百年和末五百年,情况都各不相同。

       起先,武士们寻思着要建立一个开明政体,不过他们没有多少开明的传统,因此商量了很久也没有个对策。起头的必然是强人政治,不然谁也服不了谁。于是首任元首就是统一战争的军队统帅了。

 

       武士们肃清了祭祀,破坏了大量原本宗教的遗迹和文化的留存。不过相当数量的鲛绡文卷、宗教法器和祭祀成员都受到了工匠们的保护。武士们还推广工匠文字,将它作为官方的正统文字。原本的宗教被禁绝了,代之以武士道德的格言戒律和祖先崇拜,以及对胜利之神的一神信仰。武士的精神,就是英勇、尚武而严谨、朴素的,因此王朝时代的繁文缛节和分裂时代的奢侈享乐都是不可容忍的。武士们致力于把所有活动都置于审查之下。他们以管理军队的方式管理国家。

       这种情况随着第一代统领的去世而结束。继承人成了一个问题。王朝时代,王族是与生俱来的贵族,继承王位有来自于诸神赋予的合法性;这种合法性之后被大祭祀垄断,大祭司的继承则有宗教的阶职规则与考核来保证。武士的合法性和继承规则,却没有传统可追溯。大分裂时代地方上武士的统治,合法性来源于王朝时代王命的驻军;首任统领的合法性则来自统一全境的民众威望。如果由将军的后代来继承,他却没有军功,武士内部便不服;再者,这也如同当年的王族一样了。因此高层内部又陷入了争吵。能够平息争吵的强人自然能够再次服众,便能够称为统领,那合法性就来自于全体武士的信任。

 

       能够平息争吵的并不仅仅有强人,和事佬、政治家,也都能服众。然而中央的武士信任他,地方的武士并不能,因此第二任统领仅仅在位五年就遭遇政变,南部一个军区的武将带兵逼宫,将他赶下了台,号称“肃乱”。当他执政满五十年的时候,他也受到了同样的待遇。从此开始的五百年里,亦著开启了僭主制的政体。

        这一段时期里,国家变得紧缩而保守,对外则不断攻伐,武士希望一次立功而能获得升迁。工匠的结社此时发挥了作用,秘密结社成为了对抗官方文化的主要途径。大量文学、历史仅在秘社内部流传,原本的宗教也通过它们延续。不同的结社甚至有不同的专业分工,有些专门研究生物科学,有些系统研究机械,有的精于自然环境的分析记录,还有一些致力于对人、社会和宗教的探求。工匠们虽然保留发展这些文化、通过结社与其他民众分享,自身内部却逐渐发展出了一套无神论的实用主义的哲学。只不过这套思想的全部话语都是建立在古代神学和武士道德的体系里的,因此形式上看与正统的差别不大。工匠的抗击令幕府颇为不满,但他们自身的统治很大程度上是靠着扶持工匠起家的。双方处在一种微妙的对抗中。

 

       从幕府时代的第五百年开始,事情发生了变化。随着国家的扩张,亦著每隔三十年就会遭遇一次来自南方黑鲛人的大规模的袭击。黑鲛人不与鲛人们沟通,仅仅劫掠、杀戮,似乎也不计自身成本。尽管他们看上去野蛮,但总是有着比亦著更加高效先进的技术。幕府时代的第五百年正是黑鲛人第一次入侵。

       武士大规模地投入到战争里,然而有去无回。幕府曾尝试派遣部队直接去黑鲛人的栖息地,然而也全都杳无音讯。这样的压力使得整个社会弥漫着恐慌,幕府甚至放弃了部分领地,但显然黑鲛人并非定居于此。他们生活在南方的冷水里,而群居之处的正下方就是南极版块与苍启洋壳交界的海沟。他们没有动机,却有组织,而且十分守时。

       黑鲛人教会了武士认识到科技发展的重要性。军人们现在感受到了当年祭祀面临的麻烦。这是一个用工匠则亡府,不用工匠则亡国的困境。不过在此之时,武士还并不能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好日子还至少能持续两千年。

 

       这两千年里将军的政变成为了一种政治仪式。并不会有人真的在这当中死去了,上一代将军甚至会从各军区中指定他的继承者,毕竟士兵消耗不起,多一个也是一份保障。有所不同的是,从第一千七百年开始,工匠真正参与到了政治中。他们对于国家越发重要,仅凭武士的肉体无法抵御来自南方的黑潮。

       后八百年是工匠全力经营自身政治地位的时期。就像当年祭祀架空王族一样,工匠也开始架空中央的武士。但他们比祭祀更加务实。工匠们把对付机械、变异生物和远古秘仪的方法用在战争上。既然对方并不是有情感、可谈判的,那尽管把它们当做机器好了——他们针对性地分析黑鲛人的身体结构、群体结构,存档记录每次入侵的详细情况,绘制反映变化趋势的图纸,总结对方的行为规律和模式,预测下一次的入侵规模、地点和破坏程度,指向性地做出应对。当然对待己方的武士军队,用的也是相同的思路。

 

末五百年是转化的五百年。黑鲛人仍然按时到来,但已经不是燃眉之急了。武士们正在失去这个国家,他们不能参与结社,因此不能获得任何有用的技术信息。工匠们鼓励民众自我组织,不再服从地方的武士领主。武士们连财政也失去了,除了军饷没有其它收入,税收被工匠垄断。起义此起彼伏,自由民组成了城市委员会,甚至底层武士都加入了进去,底层军队失去控制。幕府实际丧失了统治。

幕府时代结束了,但是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争。将军发出邀请,建立联合执政的政府。秘社的长老进入首都,他们没有废黜将军,而是召开了会议。“亦著”在亦著语中就是“会议”的意思。亦著时代开始了,工匠的时代真正到来了。


亦著文明 - 历史(框架)2

       大分裂时代实际上是亦著文明的形成与发展期,王朝时代为她做了物质的准备,孕育出了繁荣的文明。祭祀们控制的地区与武士们控制的地区犬牙交错,政治和军事上相互制衡。在武士控制的地区,新兴的武士们致力于消除一切王朝时代的影响,为此他们带头学习起工匠的文字,释放奴隶,开拓领地;祭祀控制的地区中,原本掌控全局的祭祀也不得不雇佣顾问,依赖贸易通商维持财政,确保领地不缩水。尽管祭祀迫切想要保持自己在文化领域的正统地位,他们也很难那么有效地控制思想了。文学艺术也茁壮地生长了起来。

       虽然国家常年攻伐,但商业往来更加频繁,人们也借此互相交流。工匠的结社在此期间巩固,这使得他们的文字既发生;既有规范化,也发生了差异化。由于精确度较高的描述要求,文字的统一和规范对于工匠十分重要,但不同的结社内部又有不同的文字标准。大分裂中期,工匠的结社大约有四百二十个,还有一些只在其他社的描述中出现,没有留下资料。文字的统一则是由自由民完成的,他们的的商业贸易需要双方都能看懂的契约、凭据和订单,文学创作也加速了这个过程。因此亦著的意音文字也发生了分层,各国之间都流行一种通用的文字,而工匠内部仍然使用社内的文字,作为一种身份认同甚至是密语;此外还有宗教和正史记录用的祭祀的文字。

 

       正史的记录至“月光凝结于海底之年”便终止了,此后很久都没有了祭祀文字的书写记录。因为武士结成了联盟,耗时四十年再次统一了全境,正是在这一年完成了壮举。武士的时代开启了,然而文化繁荣的时代却结束了。统一完成后,武士们迁都尼安雅,想要建立一个高尚的社会。过去的王朝时代是腐朽的,而分裂时代又是混乱而道德沦丧的,新的时代应该以武士道德为标杆,建立永不动摇的国家。


亦著文明 - 历史(框架)1

       亦著鲛人起源于景洲群岛(塞卡楠群岛和蒂瓦萨楠群岛)的鲛人部落联盟。这些鲛人围绕着海岛沿岸和珊瑚礁居住,居住在礁石和沿海的洞穴里,养殖贝类和海藻,协同捕鱼。

       群岛海域海水温暖,食物充足,具有威胁性的生物却不多,因此亦著鲛人有了较充裕的时间来改善生活。他们首先发现了引导珊瑚生长的方法,开始建筑房屋的尝试。珊瑚房屋不仅能提供庇护,还能扩大作物的种植、圈养鱼群。利用剩余的食物,鲛人们开始驯化一些乐于接近他们的海洋生物。部落的规模自此开始扩大了。

       景洲群岛北部区域有六十座岛屿,整个地区则有大小岛礁数千。北部岛礁间原本分布着数百个部落,至有记载的时候即距今一万四千年前,只剩下了三十个。三十个部落互有争夺进退,最后的十四个部落以最大的为核心建立了部落联盟。这个部落联盟就是后来王朝时期的基本核心。

       在从部落联盟向王朝过渡的阶段,亦著鲛人在技术上主要取得了两个进展。其一,是利用荧光动物的变异与大规模养殖而获得了持续的照明,其二是利用特定动物的富集能力发展出了金属提取的技术。两者都使得族群的生产水平激增,贫富差距开始扩大。而在文化方面,这个时期出现了文字。亦著鲛人的文字非常特殊,直接传达信息而不与语音产生联系,被认为本身即具有强大的能量,因此无法普及,被祭祀所垄断,记录成为了祭祀的宗教特权。贵族阶层逐渐形成了。

 

       王朝时期持续了五千多年,定都于萨雅。王朝的政体在期间发生多次变化。起初是十四部贵族共和的形式,而贵族会议又推举出一人作为发言人,这个人即是“国王”。然而这种政体仅仅维持了两代人就被君主独裁所替代。尽管君主独裁,但王族并不唯一,十四部贵族轮流成为王族,由其族长继承王位。很快贵族的数量被削减到五个,其余的或是失去贵族的身份,或是没有资格推选王族,或是族长无继承人而断绝。这一时期的贵族推出了一系列法令来维系国家的运转,祭祀等神职如同官僚一般在地方上维系民众。

       这种情况维持了近两千年,之后便逐渐转变为政教合一的国家。大祭司的实际掌握实权,五王族的体制让他十分便利地就能从内部制约王权,大祭司成为了实际上的国王。他可以近乎随意地更换国王,迫使王族服从自己的安排。然而五王族如果联合,一样也能制约大祭司的权力,尽管这种情况比较少见。通过神职人员组成的官僚阶层来掌控地方贵族,这种情况在精灵建立的千源帝国也十分常见,然而千源帝国四个王朝从没有像亦著的大祭司这样对地方上实现了如此有效的控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亦著的官僚垄断了信息权力,除他们以外几乎没有其它知识分子。因此当另一些具有文化权力的人出现时,他们的控制力就开始动摇了。

 

       祭祀的信息特权是建立在文字垄断之上的,这取决于亦著文字的特殊性。这种文字既不象形也不表音,看上去仅仅是繁复的花纹。它们没有“字”、“词”的分割,也没有“语法”的组织规则,而是直接传达书写者的意识。阅读者无需经过训练即可接受这些信息,然而他却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写下来传达回去。也就是说,这种文字类似于一种单向的心灵感应。这种文字的载体也通同样特殊,它是不能书写的,而是直接绣在丝织品“鲛绡”上。

       打破祭祀的垄断特权,必须解决文字书写过于困难的问题。因此在这种高效却不能普及的文字之外再造一套体系是最好的选择。然而没有这种需求就不会有这种创造。王朝时代中期,这种需求终于出现了,它来自于工匠。

 

       亦著的工匠本来指制造工具的人,但工匠逐渐也担负起了驯化动物、培育特殊用途的生物以及教授这些知识的工作。这使得他们迫切地需要手段来保存知识。工匠们逐渐发展出一套意音文字,刻画在鲸或其他大型动物的骸骨上。起初这只是些草图,把要表达的概念大概的画下来,之后逐渐系统化、简化,一些特定的符号就能表达特定的概念。有些非常复杂的专业概念和操作流程,可能因为执行的频率较高,因此一个简单的符号就能解决,而有些简单的行为和概念却可能需要很多符号才能表述。具体的情况将在文化部分介绍。无论如何,这是一种能够普及的文字。

      祭祀们对于这种文字的产生是极端恐惧的,为此以宗教名义多次禁毁,同时加以污蔑,称这些刻画符号是具有污染的邪术遗迹,工匠由此被认为具有反正统宗教的邪恶力量。工匠结社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的。然而这一时期的祭司们又不得不借助工匠的力量,因为王朝正处在与岛屿上人类部落、国家,以及南方其它鲛人部落的连年争战中。无论是更加有效的武器还是更高的农业产量,都需要借助工匠的力量,祭祀的占卜和祈福并不能解决实际的问题。因此早期的迫害过后,祭祀实际上默许了工匠的信息革命,但仅允许它在工匠内部流通。

 

       总体上而言,工匠的小动作并没有引起大变革。王朝时期主要的政治矛盾在王族与祭祀之间,而后王族式微,又转移为祭祀与武士的矛盾。战争必须依赖武士,武士却并不容易控制。然而终结王朝的并非武士,而是奴隶。王朝末期自由民之外的奴隶们发动了数次规模浩大的起义,工匠起了部分推波助澜的工作,武士也借机提供了帮助。五王族几乎被清洗,祭祀的时代却没有终结。祭祀与武士展开了旷日持久的对峙,原本的国家分裂为近百个领地。这一时期称为“大分裂”,持续了将近两千年。尽管政治碎片化了,文化却仍然维持着联系。毋宁说亦著鲛人最主要的文化与科技成就都是在这一时期产生的,而后的一个统一时代则基本趋于停滞。


亦著文明 - 概况

       亦著鲛人分布于苍启洋中南部的群岛之间。鲛人自很早起就生活在海洋之中,但由于海洋的自然条件和生存压力,鲛人始终处在勉强维持种群的程度,未能发展出成体系的文明。亦著鲛人则是最早发展文明的鲛人,也是最强盛的鲛人。


鲛人族 概述

       鲛人是生活在海洋中的一类智慧种族。形态上,鲛人形似人类和精灵,但鲛人的多样性很高,不同的鲛人表现得十分不同。大部分鲛人都与陆地人类和精灵类似,但在头部、背部和下肢生有极长的带状的膜质衍伸物“尾质”,运动时包裹躯干形似庞大的鱼尾。鲛人的骨骼结构也较陆地种族颇为不同,总体上适应水中游动的运动方式。鲛人同时具有鳃和肺部,肺部结构不同于陆地生物而能够在水中呼吸。

       鲛人族具有三种性别。在性成熟前,鲛人一律表现为中性(无性),而性成熟时的“转变期”中,鲛人会在六个月内根据期间的饮食、温度、水质、族群性别比例等因素而发育出相应的性器官。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也只会发生一次。具体发生时间各族群差别很大,有些海域的族群生存压力较大,寿命普遍较短,因此大约十到二十岁左右会发生转变过程。有些海域的鲛人寿命可达三百岁,转变期则发生在五十岁左右,甚至更晚。每代鲛人中都有一定比例的鲛人不会发生转变,终生保持中性(无性)。中性鲛人无法生育,但理论上始终存在转变的能力。因此中性鲛人存在十分有必要,因为交配和生育对于早期鲛人而言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在这些情况下非常容易受到攻击。中性鲛人就像是种群的储备,会根据种群总体的性别比例做出调整。另外,中性鲛人的寿命通常是有性鲛人的两至三倍,他们会花更多精力在抚养族群后代和种群建设上,因此对于族群文化的延续和发展十分重要。

所有的鲛人都是胎生的哺乳动物,出生时在一个囊泡中,之后便会游泳。成年后,冷水海域的鲛人一般有固定的交配期,而暖水中的鲛人全年都可交配。鲛人的衰老期一般占一生的四分之一,其衰老表现为不能呼吸空气,速度减慢,尾质失去光泽和韧性,骨骼老化,思维迟钝,颜色改变等,整体机能会大幅下降,不能适应深海的压力和温度。鲛人能够与人族和精灵族生育,不能与其它陆地种族生育。这三个种族互相间能够通婚,但存在一定的生殖隔离。鲛人与人族的后代更像鲛人,出生时带有囊泡,有较少的尾质,骨骼柔软脆弱不宜陆地运动,一般呼吸较为困难,寿命不长;但出生便会有性别。鲛人与精灵的后代则更像精灵,出生时没有囊泡,为中性,更适合在陆地上活动但也能在水中生活,寿命较长但不及原生精灵,头部无头发而有尾质,能够进行精神交流。精灵与人类的后代更像人类,寿命长于原生人类但会衰老。

       鲛人的分布十分广泛,各海洋中都有鲛人生活。通常鲛人定居在沿海,也有许多随洋流或鱼群、鲸群洄游或迁徙,还有一些生活在远洋的冷水海域和深海中。陆地上的居民一般都在一些特定的沿海地区接触到他们,根据他们的文化不同,陆地上对他们的认知也不同。有些地区的鲛人热衷于贸易和运输的利润,因而与陆地居民交往频繁,这些地区的陆地居民更为熟知他们。而另外很多地区的鲛人则力图避免与陆地居民产生接触,甚至抵触他们,这些地区就常常流传一些诡异荒诞的海洋传说。甚至有一些鲛人直接生活在陆地的水体之中,这又会给陆地带来不同的认知。很多地方都有鲛人泣珠的故事,那是因为鲛人泪水的成分特殊,在海水中容易凝结,而在空气中便不会凝结成珠。